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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阿拉善调研随笔
 
  文章发表时间:2012/3/1 15:29:03 文章作者或来源:张晓兵 收藏此文章
 

2010年阿拉善调研随笔

 张晓兵

一、额济纳旗的俄罗斯族

原来就准备对阿拉善盟额济纳旗散居的俄罗斯族进行一次走访调研,这次因为与自治区人民政府督察室和卫生厅(蒙中医药管理局)一同对蒙医药、中医药事业情况进行督察调研到了额济纳旗,顺利完成工作之余,恰好629日有半天时间机动。顺路、顺手、顺便作了这件事,很是难得,因为从自治区首府到额济纳旗毕竟也是一次长途跋涉的辛苦之旅。

作这样一次调研并顺路走访,不能不简单介绍一下阿拉善,对于阿拉善,有一首歌将其颂唱为“苍天般的阿拉善”,也有人称为神奇的阿拉善,我想这些都有其恰当的地方。我虽然以前多次来过,且每次目的不尽相同,但不论何时,不论什么原因来到这里,每次总会有一些新的感受,甚或收获。

阿拉善盟在自治区的最西边,面积27万多平方公里,总人口22万余人,包括有蒙、汉、回、藏、俄罗斯等28个民族。阿拉善系蒙古语,有五彩斑斓之地之意,是目前自治区面积最大,人口最少的盟、市。它的东边是乌海、鄂尔多斯、巴彦淖尔三市,南越过贺兰山与宁夏毗邻,西与甘肃接壤,实际上不足百公里穿过甘肃即可到达新疆,北部与蒙古国交界,边境线长达735公里,而且该盟的三个旗即阿拉善左旗(旗政府所在地巴彦浩特镇,也是盟行署所在地)阿拉善右旗(旗政府驻地额肯呼都格镇)额济纳旗(旗政府所在地达赉库布镇)都是自治区的边境旗,额济纳旗境内的国家一类陆路口岸策克距额济纳旗政府所在地达赉库布镇仅80余公里,有铁路和黑色路面相通,口岸活跃繁忙,目前年过货量在自治区内的口岸中排在二、三位,主要从蒙古国进口原煤,双方人员来往也不少,其中蒙方过境人员中有不少是既购物也顺便甚至专程到额济纳旗蒙医医院看病治疗的。现在从巴彦淖尔市临河至策克口岸的铁路已经修筑并即将完工,通车在即,不久的几年内,可能一个紧靠口岸的边境城镇将拔地而起,随之,中蒙两国在内蒙古西端的经贸往来将步入一个新的阶段,昔日交通不便,交往困难已成过去。

从地图上看和实际坐汽车跑起来,路程都不算近,从呼和浩特到巴彦浩特有800多公里,其中高速路600多公里,从巴彦浩特到达赉库布也有近650公里,而且多半路是在戈壁中穿行,几乎见不到人,确实如人们形容的那样“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偶见几峰沙漠之舟骆驼或隐或现。但阿拉善着实令人神往,在这片土地上,有世人瞩目的东风航天城,有千古传奇的曼德拉山岩画和雄伟的贺兰山脉,有南寺、北寺、延福寺,有让人不得不探个究竟的巴丹吉林沙漠和一望无际的黑戈壁,有黑城遗址和让人产生无限遐想的胡杨林、怪石林、红峡谷……;感恩于我们的前总理朱镕基,由于他的重视、过问,也谢谢甘肃人民,国务院的调水计划实施后,额济纳绿洲赖以生存的千万年流淌的黑河水,断流多年后,又持续的注入了绿洲,送入了东居延海,在干涸了数十年后,重现碧波荡漾,大头鱼儿又得以畅游和繁衍生息。(大头鱼:东居延海里生长的一种长半尺左右的鱼,当地人讲,这种鱼的卵,断水干涸后,再遇水仍可孵化成鱼,是东居延海的保护鱼种,但我看这种鱼头并不是很大,鱼一般重量三两上下,好像有人告诉过我它的生物学名,让我忘了,有机会再学习一下)尤其土尔扈特蒙古1771年完成的东归壮举和建国后为祖国的核工业事业、航天事业的举旗搬迁,是值得中华民族大书几笔的。用阿拉善盟对外介绍的用语表示:阿拉善神奇美丽而富饶,自然风光绮丽多彩,历史文化深远厚重,民族风情纯朴浓郁,矿产资源富集,光风能源充足,生物资源多样,旅游资源独特,开放优势明显,国防地位重要,被誉为“中国秘境——阿拉善”。

在这样一块土地上有我同民族的同胞居住,更增强了我作一次走访调研的决心,这几天额济纳的气温一直在零上40℃上下,着实体现了大漠深处几近天边的不同之处,但越是这样,越促使我一定把这次短暂的机会利用好。内蒙古5000多位俄罗斯族中(不含未改民族成分的华俄后裔),有10人居住在阿拉善盟的额济纳旗,他们是一个什么情况呢?29日下午上班后,我和陪同的额济纳旗蒙医医院贺喜格达赉院长在该旗某局会计室见到了自己在额旗十位民族同胞之一的袁SM女士,通过她我大体了解了这里居住的俄罗斯族同胞的情况。

袁女士,1970年出生于额济纳旗,俄罗斯族,现在旗政府某局会计室工作。她的父亲袁XC,出生于前苏联,俄罗斯族,现年76岁,原在旗某部门工作,现已退休多年,其妻子是汉族、山东省人;袁SM女士的祖父是汉族、祖籍山东省掖县,现山东省莱州市人,上个世纪之初,可能是加入了“闯关东”行列,后到了前苏联,在苏联结识俄罗斯族姑娘俄丽,相爱并娶她为妻结婚成家,在生有儿子袁XC即袁女士的父亲后,不知何因,夫妻携一岁多的儿子从前苏联迁回新疆伊犁,后又搬到甘肃酒泉,还在东风基地住过,有过工作,具体做什么不清楚,袁听父亲说,当时基地的苏联专家见过爷爷奶奶,还谈过话,爷爷奶奶也去看过他们。1953年也可能是1954年又将家搬迁到额济纳旗现居住地,爷爷奶奶的俄语很好,祖母俄丽1984年近80岁时在额济纳旗去世,关于祖父、祖母的情况袁女士更多的说不清了,她现在有一个姑姑也是俄罗斯族,定居在澳大利亚,仍时有联系。对于家庭当年其他情况,袁女士有的有所经历和遭遇,有的则是听父辈们讲述的,与多数俄罗斯族(华俄后裔)一样,在那些个岁月里总是在政治待遇上起伏波动,生活工作坎坷艰辛,时有欢乐,更多的是忧郁,可以说不能挺直身子过日子,也可能是祖国母亲想让这个子女经受更多一些历练吧,好在现在一切都过去了。袁女士汉族爷爷和俄罗斯族奶奶的跨国婚姻,使她的父辈们成了欧罗巴人种和蒙古人种通婚的后代,是真正意义上的生物学上的混血人,有了二分之一的俄罗斯族血统,成为本家族内第一代混血人(俄语称混血人男性为布洛郭罗维次。女为布洛郭罗夫卡,没有褒贬之分,属中性词汇)袁女士及其兄妹是二代,由于母亲是汉族,而父亲是二分之一血统的俄罗斯族,所以她们有四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按这样推算她们兄妹如全找的是非俄罗斯族人成家,则她们的子女仅剩八分之一俄罗斯族血统。1988年也可能是1989年,正值当时有政策,部分人可以依据自己的真实情况和意愿,按公安部、民政部、国家民委的文件申请更改民族成分,亲属们都想在计划生育中要二胎,所以更改恢复了俄罗斯族。她说我知道的阿拉善盟的十位俄罗斯族确实都在额济纳,并且全是她们一家的亲属,包括袁女士的父亲、袁本人和袁女士的二哥、三哥、四哥,袁女士的两个儿子、一个侄女、二个侄子。袁女士这一代文化程度都可以,她和二哥中专毕业、三哥高中、四哥大专,但都没有俄名,也没学过俄语,父亲能用俄语讲一些日常用语,但由于周围没有语言环境,现在也谈不上流利和能讲多少了。从生活习俗上,由于奶奶的去世,俄罗斯族的习俗因素几乎没有了,已高度溶入到当地社会生活中,几近汉化。

关于家族的历史和状况,袁女士说父亲很不愿意对别人讲,其他的子女也不愿意提起那些事,有时甚至还有些情绪,所以约见他们谈,难度很大,她说她是属于能讲一些的,我说这方面我能理解,加之我这次时间有限,我想将来如再有机会,提前做做工作,争取和他们见见面。袁女士说由于我是本民族的,又是代表俄研会专程走访调研,又有贺院长引见,她也愿意向我倾述,她认为这次不仅认识了我,也通过我知道了内蒙古俄罗斯民族研究会,知道研究会在关注着全区本民族的发展和文化保护,通过我的简略介绍和当时打开电脑阅看研究会的网页,也知道了一些全国、全区本民族的一些情况、知识,开阔了她的视野,事虽有些突然,但她感到高兴。我说由于见到了你,达到了我调研的基本目的,对此我表示谢意。我建议她,今后不忙时多看看研究会网页,注意联系沟通;我表示,我个人也好,研究会也好,会记着你们,会想着你们住在额济纳的俄罗斯族同胞,祝她们全家生活幸福快乐,临别我们还一起合影留念。

这次走访调研,我得出了如下初步印象:一是额济纳旗的俄罗斯族虽然是一个大家庭的人,但其族源历史,与以呼伦贝尔市主要是额尔古纳的俄罗斯族(包括华俄后裔)一样,就是中俄通婚产生了下一代,且男方多来自中国山东、河北等地,进入俄罗斯或在边境一带活动与俄罗斯姑娘结合成家,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后一直定居在中国并繁衍至今;二是在上个世纪有政策时大胆恢复更改了自己意愿当中的民族——俄罗斯族;三是由于在散居地,人数少,已达不到如额尔古纳等地小聚居俄罗斯族的规模,故尔无论从语言到习俗,已被高度边缘化,汉化,而且具有不可逆性;四是由此我强化了一个认识,研究会成立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是不容置疑的;保护好、传承好呼伦贝尔尤其是额尔古纳市俄罗斯族物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持好、发扬好俄罗斯民族特有的民俗民风,责任大、意义重,不仅有示范性,也是各民族和谐发展,保持边疆稳定,经济和社会发展的一个不可或缺的内容,从中可以折射出人数较少民族、也是跨境民族的持续发展水平,因为民俗民风也是重要的载体,当然也包括民族的语言、文字。附:俄罗斯问卷调查情况表一

  二、巴达玛和俄罗斯敖包

  中等身高,很结实的贺院长跟我说,额济纳旗有一部人可能有俄罗斯血缘,包括他本人。我听了觉得他的话有点意思,仔细观察他,脸型、眼睛、头发……还别说蒙古汉子爽气中确实透出俄罗斯族一些气质。更让我未曾听说也感兴趣的是下边向我介绍的:他说在额济纳旗东南200多公里的温图高勒苏木格日勒图嘎查,有个敖包,当地人称为“俄罗斯敖包”,据说过去这个嘎查有三户俄罗斯血统的人家,他们堆立了敖包,一直祭祀,其间虽然偶有中断,但近几十年来,当地牧民包括建敖包人的后裔年年都祭这个敖包,他问我是否有兴趣去看看,是否与俄罗斯族有什么关系。这确实是个情况,俄罗斯民族没这个习俗,据我的了解,立敖包、祭敖包不仅在额济纳旗,恐怕在自治区境内也是以蒙古族为主的仅涉及几个少数民族的习俗,在他们的传统祭祀礼仪中,最为隆重的是祭祀敖包活动。现在在自治区的最西部,也是蒙古族聚居的地方,一个古老的部落所在地,竟然有一个俄罗斯敖包,其中必有故事,但谁能说清楚呢,200多公里路不是很远,可我的时间有限,这样的距离,一个往返,又是在戈壁深处,没一天时间不行,去不成了。但这个事又确实吸引了我,贺院长看出了我的心思和难处,他说去见见我的岳母吧,她能讲一些这个敖包的情况,我估计贺院长有些准备,我同意了。

  我随同贺院长到了他家,原来他岳母与他住在一起,家人已知道我来拜访,稍加打扮后全身蒙装与我见了面,他的两个女儿,一位在旗蒙古族学校任教师,也是贺院长的爱人,叫萨仁通拉嘎,一位在旗环保部门工作,叫萨仁图雅也一同在等我,看来她们也想见见我。

  贺院长岳母巴达玛(蒙语荷花之意),蒙古族,生于1932年,已近80岁,身体很好,不懂汉语,我与她交谈,全凭其他们三位当翻译,倒也没什么障碍,可能贺院长提前向他们打了招呼,已知我的来意和身份,巴达玛本人就直接讲了。她说我想了解关于俄罗斯敖包的事,如果是一年前就好了,她老伴能说的比她更清楚,遗憾的是不久前去世了。她说格日勒图嘎查的俄罗斯敖包确实是她爷爷哥三个所堆立的,但现在为什么叫俄罗斯敖包,有没有蒙古叫法她也不清楚。百年以前爷爷哥三个可能从俄罗斯来到了额济纳,她的爷爷排行第几她不知道,虽然她三岁时父亲去世了,但她懂事后见过自己的爷爷及另两个爷爷,他们长相确实像俄罗斯人,他们哥三个全娶了当地的蒙古姑娘为妻,他们哥三个自称什么民族她不知道,但巴达玛的父辈包括他们这一代人及以下,全部是蒙古族。从他们开始堆敖包并祭敖包也一直延续至今。巴达玛向我介绍的情况大致这样。据他们口述,有两点,一是俄罗斯敖包是她们爷爷哥三个所立;二是她是立敖包人的后代。萨仁图雅也插话说,她现在也对这个事感兴趣,以前父亲在,她也没当回事认真去探究,现在看,确实想说准确,还真有需要弄明白的地方。她现在也在准备利用时间做这个调查。这既对家族史有所确认,也对地方志是个交代。话后萨仁图雅送给我一张敖包照片,能看出是由梭梭堆立,大体是三层,最上边正中插有一捆估计一米多高的新鲜枝条,向不同方向悬拉出经文、哈达旗帜,感觉祭祀活动经常,敖包维护的很好。由于没有参照物对照大小,按内蒙古各地尤其见到的额济纳地区的敖包判断,估计高近三米,底层直径超过五米,是个较大的敖包。

  拜访后有以下几种猜想,一是巴达玛的先人们去了俄罗斯,但不管时光怎么流转,人生如何变化,长相如何,她爷爷们始终认定自己是蒙古民族,根在这里,坚持返回故乡,娶妻生子,按民族习俗堆立敖包,代代祭祀至今,别人依其长相将他们堆砌的敖包称为俄罗斯敖包,是否有蒙古名字人们没叫起来还是没有,只能留待考证了;二是三个人就是俄罗斯人,种种原因来到额济纳旗,因为娶了蒙古族妻子,尊重习俗,堆立了敖包,当地人也就习惯的把敖包的名字叫了起来;此外从敖包的作用看不是寺庙祭祀敖包,也不像路标敖包或牧区境界敖包,从每年612日当地都举行隆重的祭祀,过后办那达慕活动看,已成为当地的中心敖包。以上这些都说明了敖包的作用及影响,至于叫俄罗斯敖包真正的原因,我先前讲了,争取以后专程再来把她弄明白,萨仁图雅也表示愿意帮助我,现在三兄弟的后人仍有部分人在,找到他们很可能又能回答一些不清楚的事情。

  三兄弟早已故去,长眠在敖包附近朝赫登吉嘎查的一个丘陵地,生前身后是否有俄蒙民族之间更多的故事,也将是吸引我再到额济纳旗的原因,我盼着这一天。

  关于这次短暂而又成功的访问,我要感谢贺院长,感谢他们的热情,诚挚相助,让我多了几个好朋友,做了两件事。也要谢谢巴达玛老人和她的两个女儿,我衷心祝愿他们幸福安康。某种意义上说这仅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我将创造条件,再返额济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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